沼地森林
我最近讀了一本小說,是梨木香步的「沼地森林」。
這本小說很妙。一開始很像普通的OL小說,從中間開始突然變得很複雜很深沉。
讀完的時候,心裡有種好像被孢子寄生,有什麼東西要開始長出來的感覺。
這個故事裡,有一條支線,是在講「沼澤人」。
作者想像,從太古時代留下來的細菌,在一座與世隔絕的島上演化,演化出人類的形體。他們只要細胞分裂,無性生殖,就能無限繁衍。對沼澤人而言,沒有人類所謂死亡。細胞重組,故人還來,一批一批地從沼澤裡冒出來。人類以為他們是神,不敢接近他們,他們也就這樣躲在與世隔絕的地方存活下來了。
然而,進入工業時代以後,人類開始砍島上的樹,沼澤開始乾枯,沼澤人面臨生存危機。故事主角的曾祖父是人類,曾祖母是沼澤人,為了延續沼澤人的命脈,兩個人挖出沼澤裡的泥土,私奔逃到人類的世界,希望有一天,當島上的水源恢復了之後,就能把泥土(和裡面的沼澤人細菌)帶回島上放生,讓沼澤人繼續繁衍。
這個故事問了一個問題:
「如果,只要無性生殖,細胞分裂,就可以繁衍下去,那麼,為什麼會演化出有性生殖呢?」
回到太古時代,那個只有細菌,在深深的海洋裡,分裂,繁衍著的太古。
是誰突然異想天開,想要和另外一個細胞融合呢?
對一個只要分裂就能繁衍的細胞而言,這豈不是失去自我,等同自殺行為?
我們為何而生?
為何而繁衍?
是寂寞嗎?
是害怕自己消失嗎?
為什麼害怕自己消失呢?
這個故事到最後也沒有給出答案。
「我想,那個異想天開,想要有性生殖的細胞,想必相當勇敢吧。」
「想要尋求新的可能性吧。就像曾祖父母一樣。」
故事裡的另外一條支線,是「有風吹拂的銀白草原之事」。
這條支線裡面,那些複製分裂著的「我」們,那個因為太過好奇「島」是怎麼運作的、被放逐到邊疆水門的「我」,白馬載著「我」穿過有風吹拂銀白色的草原,水門守門人,暴雨中的大潮,海水倒灌,海豹的女兒和「我」的相遇...我在想,這是不是在描寫卵細胞在濾泡裡分裂→受精的過程?「島」,可能是濾泡,那有風吹拂的銀白色草原,大概是子宮裡的纖毛吧?
最後「我」把水門打開,讓海水倒灌進來,毀掉了「島」。
(這個結局,讓我想到,友人Rei Su去年懷孕,有一天寫信來對我說:「我被寄生了!」這是她在若無其事的孕期裡面,唯一一次透露出一點點驚恐的訊號。)
如果每一個被濾泡吐出來的卵子,都是這樣因為好奇被放逐,緊接著,有了自己的意識,造成某種毀滅與再生之輩...或許每一個生命都是一場革命吧,我想。
而這種革命也頗為浪漫。
今天在google talk上收到友人Yi-Fan傳訊:
Yi-Fan:「我今天看到一句話,跟妳分享:人生就像茶葉蛋,沒有裂痕不會入味。」
我:「XD...這...把我們講得像7-11大同電鍋裡,咕嚕咕嚕的茶葉蛋s?」
Yi-Fan:「XD。」
我:「不過,我喜歡這個比喻耶。我想,蛋殼就是,類似,固著的偏見,固著的價值觀,之類的東西吧。」
Yi-Fan:「所以,怎麼樣,最近妳的茶葉蛋有入味嗎?」
我:「......蛋殼敲好了,正要下鍋。」
如果要給我的25歲下一個眉批,我想,應該是:
置之死地而後生。
感謝大家的祝福。我們每個人的誕生,都是一場浪漫的革命。
So it's DAY 1.
Happy birthday to us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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