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最幸福

今天在髮廊把這本書讀完了。

這是一本非常精彩的報導文學。
作者的眼光很中立也很溫柔，在她面前，6個脫北者娓娓道來他們的人生。或許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那樣的國家、那樣的歷史裡扮演著什麼角色。
作者幫他們/ 讀者建構起舞台立體的全貌(？ 或許是，或許不是)，把主角放進舞台上的位置，於是我們看見了微小但強韌的個人，是如何不知不覺地經歷著歷史的洪流。
每一個現在的結果，都有一個過去的原因。
事情的本質跟事情的詮釋徹底脫勾。
讀完的時候，很難說出什麼話。
這是一個無法用單一觀點去理解的故事。

其實到處都是北韓吧。我想。
美國是一個北韓。中國是一個北韓。台灣，德國，北部，南部，學術界，產業界，甚至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北韓。
每一個系統都有他的價值和規則，在那裡，纏成一團，兀自運轉，自己有自己定義的幸福。每一個那樣的系統都是北韓。
差別只在於飢荒而已。

我們常常覺得意識型態很崇高。
知識也很崇高。
但在飢荒來臨、水電全面停擺、世界回到最洪荒的狀態的時候，意識型態和知識都是屁。
我們可能也不是很了解自己在吃飽很閒的時候，究竟在崇敬些什麼。

在美國的時候，我聽到有人說，住在居民家庭有50%夫妻兩人都有博士學位、號稱全美最聰明的城市很榮耀。
我看見瓶裝水寶特瓶的標語說，他的塑膠蓋子只有別人的70%寬，是環保。
我的朋友覺得穿著白紗膨膨裙在歐洲各地照相，是一種幸福的展示。
德國人覺得，憤世嫉俗地什麼都批判一下，表示你很有智慧。
我的工作場合有很大部份的人都同意，漫無目的無止境地製造知識是一個很崇高的職業。
上帝跟金正日可能沒什麼不同。神格化他們的，都是信徒本身。
後來我越來越懶得跟人談論那些，那些漂浮在空中的事。
一切都是幻夢泡影，海市蜃樓。

如果有下輩子的話，我想當一棵神木。
養活自己著是一件很單純的事，而且一輩子可以活很久。
而且都不用擔心那些漂浮在空中的事。

金正日銅像已經倒下的人民廣場。解放軍正在踢正步快速前進。
擁有核子彈威脅兇惡的敵人，比柴米油鹽更重要。
脫北者正在收行李要渡過圖門江。
他們當初可能不知道，從此以後，他永遠會用一種模糊恍惚不確定的眼神看待幸福這件事。